| 喜欢夏天的炙热,热得让人无力思考,中央公园草地上阳伞下半日翻不过一页书;酷爱秋季的缤纷,美得让人无法抗拒,新英格兰处处是印象派画家调制不出的色彩;欣赏冬日的萧寂,冷得透彻无情,落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唯有春天,反复无常的天气,欲发未发的花卉,总让人无措,生命似短还长,所有的如意和不如意的故事显得分外曲折,种种的爱与恨却变得模糊暧昧,不想劳心伤神的人往往选择逃避,自我放逐到遥远的国度,借流浪生涯摒弃一切和风花雪月有关无关的心情。
然而今年,为了好友的婚礼,我拥抱着久违的纽约春天。换上飘逸的风衣,又舍不得凯斯米大衣的柔软;踩着半露趾凉鞋的轻盈,又挂念着蛇皮长筒靴的婀娜。四季分明的都市,单是换季时分的着装已足够折腾人了,更哪堪许多放不下逃不过的薄醉轻愁? 所以时装城市离不开米兰巴黎纽约而文人骚客不大出现在热带,当然高更马奇斯等又另作别论。
名店小店里橱窗里各式春装看得人心烦意乱。 和Flo到一慈善义卖会,长长的队伍排至街转角,左看右看都不像经济萧条迹象。“弱者,你的名字叫女人“ 想必是莎翁见过小女人如我等血拼后的感慨。 三四轮的筛选后,两人累得各倦在沙发一角,有气无力地聊着天。不时有拿不定主意的陌生人过来求助,太阳眼镜入不入时,凯斯米毛衣纯度如何,丝巾花色可美。
隔天中午时分给Flo打电话,说“昨天没来得及试的 Oscar de la Rental 的连衣裙,尺寸正合适,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像量身订做的一样,穿着在Charleston
花园里喝下午茶正好。”
“那多好。哪天穿着我瞧瞧?”伊一副等不及的模样。
“我拍了照片发给你好了.” 不晓得下次见伊什麽时候,我折中回道。
“还是看真人的好。照片有时会遮盖某些缺点。” 伊不肯妥协。
“什麽意思?什麽意思!我在你眼里难道不是完美无缺的吗?”我痛心不已。
“是是是,完美完美。”伊在那头笑不可支。
搁下电话,伊继续伊漫长的职业妇女生涯,我拎起挎包到热逾迦室里开始自虐。更衣间里穿插着年轻的和不再年轻的但还算对得起观众的身体。
GG 被我哄着也来报到,十分钟后被高温薰得头昏脑胀的伊朝我射来的目光让人想起西伯利亚的冬天,心虚地冲伊笑笑。伊刚辞掉做了十四年的工作,说要加入我的偷懒者俱乐部,问可有入会仪式。上回在一聚会上见到两年未见的前同事们,个个有些无心恋战,一新人才出长春藤校园不久,第一次见面却连连说,“You
are the legend of the group and my inspiration.” 忙劝伊好好工作,天天向上是正经。
周三下午三点中城游泳池里人头汹涌,我站在边缘上大皱眉头,不知从何下水。救生员凑过来,对池里一群人大呼小叫一番,几分钟后腾出一条空道。我笑笑道谢,开始来来去去的蛙式自由式蝶式,伊又过来指点纠正我的不足之处,热情得让人怀疑。临走时板着一张脸的前台接待员展颜一笑,“See you
tomorrow, sweetie.”想是自己爱笑的缘故,街上碰到的也尽是微笑的行人。一相识者生于长于纽约,一日和伊闲聊说起纽约的种种好处,伊大吃一惊,来不及数落纽约种种的不堪,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说,“Are we talking about or living in the same city?” 让伊多笑笑,也许伊有天会见到我眼里的纽约。
或许是幸运,这都市从未让我失望过,而我对这都市的眷恋亦十几年不减。爱它华灯初上时的炫烂,也爱它灯火阑珊后的神秘。少年时的挣扎因遥远而变得浪漫,存在记亿里的是眼泪后的笑容。在寒风料峭里,我拥抱着这春天,拥抱着这城市,一如刚到纽约的第一天。
|